2019年8月26日 星期一

立德樹人 · 核心素養與課程改革(二)

刊於 2019年8月26日 澳門日報G01教思版
圖片來源: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
/752246352206711124.html

    上期提到:課程是學校教育的核心環節,科技的飛速發展促使課改周期縮短,迅速回應學生未來發展的需要。但即便如此,課程改革也不可能推倒重來,而應該因時制宜,在傳承的基礎上去蕪存菁,在預見將來需要的立足點上改革創新。傳承與創新,是課程改革的基本原則。
    “立德樹人”是內地新一輪課程改革的根本任務和目標,是新時代背景下邁進教育現代化的指導思想。在此基礎下,以學生發展核心素養推動學校課程、教學與評價的變革,是達成這個根本任務和目標的具體措施。
    對於廣大教師而言,課改很多時間會被窄化成教科書的改變,甚或只是教學模式的改變。不難發現,不少課改公開課及共備教研活動,參與者大多集中討論深入解讀新教材,大多集中設計具體課堂教學環節的師生活動,而忽略了課改基本任務的思考與內化。我不稱此為本末倒置,但至少,沒有緊緊扣住根本任務和目標的課堂教學,往往會容易模糊了焦點,變成了僅在表層意義上教學方式的轉變。
    “立德樹人”作為課改的根本目標,簡單來說就是價值觀的教育,是一個國家一個地區核心價值的傳承和發揚。德育為先的教育觀,不僅僅是把德育科置於眾多科目的前面,而是所有科目,學校內的所有教育活動,都以德育,都以正確價值觀的培育,作為首要任務。
    二○一五年一月,時任英國教育大臣的Nicola Morgan明確提出推動英國核心價值是為教育的重中之重,她指出“所有學校都應該像提升學術標準一樣,加強英國基本價值觀培養,讓每個孩子懂得英國價值觀與學習數學、英語一樣重要”。UNESCO在一九七二年推出的《學會生存(Learning To Be)》和一九九六年《學習:財富蘊藏其中(Learning: The Treasure Within)》兩份重要宣言式報告之後,二○一五年又進一步推出《反思教育:向“全球共同利益”的理念轉變?(Rethinking Education: Towards a Global Common Good?)》的第三大報告。這份報告在傳承上兩份報告的基礎上,對世界教育發展趨勢進行研判後,明確指出以道德倫理為基礎的道德人文主義價值觀以及全面整體性推進的方式建議,這與國家正在推動的以立德樹人為根本任務的教育不謀而合。
    本欄曾提到,中國傳統儒家教育“學以為己”的思想,教育傳統的落腳點是“為己之學”。儒家社會中的傳統教育本來就強調的“以人為本”,着重培育“人”的素養,目的是培養學生良好的品德。學習是出於自己的興趣,為了提高自身修養,成就自己的人格與個人道德生命的完美。“現代學校”從西方引入中國以後,則逐漸改變了儒家思想中教育的本意。傳承中華文化傳統“以人為本”、“學以為己”的教育思想,在國際社會政治日趨複雜、經濟形勢動盪、科技發展迅速,未來社會將充滿着不確定性的當下,教育在傳遞知識、培養能力之外,必須要讓學生具備扎根於自身文化身份的品格與價值觀,才是為他們迎接未來挑戰所需的關鍵準備。而“立德樹人”作為新時代中國人的教育任務和目標,需要的正是以中國文化中厚重的德行養成、美德教化為歷史根基,延承至面向未來的社會和全球挑戰。
    最後,必需要指出的是,我們在理解內地“立德樹人”建構學生核心素養推動課程改革的發展思路,不單是要學習其精神內涵,而更應將“立德樹人→核心素養→課程改革”這一框架有機整合到澳門教育以及課程改革的發展脈絡中,以國家一體的思路去推動建構澳門學生的核心素養,使學生都能融合大灣區發展,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使能成為背靠祖國,立足澳門,面向世界的人才。

2019年7月29日 星期一

立德樹人 · 核心素養與課程改革(一)

刊於 2019年7月29日 澳門日報E06教思版
圖片來源:https://www.edutopia.org/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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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課程是學校教育的核心環節,教育的功能是為了學生明天作好準備,因此,課程改革從來都是教育的永恆議題,而科技的飛速發展,尤其是當代人工智慧技術的日漸普及,促使課程改革的周期大大縮短,使之能迅速回應學生未來發展的需要。
 內地基礎教育新一輪的課程改革,國家教育部在二○一七年年底頒行新修訂的普通高中課程標準的基礎上,進一步推動義務教育階段的課程改革。新一輪課改將聚焦建構以學科核心素養為綱,建立課程目標、內容標準與學業品質標準的素養目標體系。
 新課標要求教師超越內容標準,摒棄以知識點為單位確定教學目標,而是依據教材內容、學情,立足學科學業品質要求,釐清內容標準,自上而下、從抽象到具體地規劃學期、單元與課時目標。新一輪課程改革,旨在解決過去仍然存在教學目標窄化、細化、淺化與孤化的問題,一致性地連接“想得到(理想的目標)”、“看得到(可望的目標)”與“做得到(可及的目標)”,以提升學科育人品質。因此,新的教學目標已再也不是我們過去比較熟悉的雙向細目表,以及根據此確定的知識點的“了解”、“記住”、“理解”、“應用”等認知目標層次,新的教學目標將是學生學了一段時間的學科知識、方法與觀念之後所具有的關鍵能力、必備品格與價值觀念。具體而言就是學生“在甚麼情境下運用甚麼知識能做甚麼事(關鍵能力),是否持續地做事(必備品格),以及是否正確地持續做事(價值觀念)”。
 我們都知道課程即為規劃,教學則是實踐,而評核就是判斷實踐成效和調整規劃的依據。也由於此,在新課改的理念下,過去課堂教學的設計就必須進行改變。回顧過去的教學經驗,我的課堂教學基本都是按課時把知識點進行分配,因此,習慣地按課時把知識點或技能去設計一堂課的教學環節,甚至將教材一個章節內容再細分為若干課時單位並設計成若干份教案。現在回頭看來,這樣的設計必然會導致目標窄化、細化、淺化與孤化。內地新一輪課改,在學科核心素養為綱的原則下,就要求我們的教學設計需要由“知識點”,轉向“在甚麼情境下需要運用甚麼知識解決甚麼問題或完成甚麼任務”。這樣一個完整的教學設計單位,我們可以稱之為課程單元。課程單元指的是以核心素養為目標,以“任務、觀念、問題、專案”的名義來組織或結構化要學的知識、技能、問題、情境、活動、評價等,使之成為一個完整的學習歷程。
 從學生發展核心素養的建構,到學科核心素養推動課程改革,並據此開展對應的課程單元教學設計模式的改變,內地新一輪課改正在推動學校課堂教學的真正變革,而作為學校教改推手,有需要認清課程改革的核心並非單純教學模式的轉變,要把核心素養這個上位概念從教到學層層向下體現,關鍵是要把握好新課標完整學習歷程,即課程單元的整體教學設計。師生互動、小組學習、專題報告、PBL(Project-Based Learning,專題式學習)等教學模式的採用,只是輔助學生更好地完成學習任務的手段。

2019年7月1日 星期一

校訓

圖片來源:http://www.djlhotse.com/
nggk/xhxxxg.htm
文.黃逸恆
刊於 2019年7月1日 澳門日報D05教思版

 上周日,出席了一所學校的畢業禮。校長在致詞發言中指出,學校正在透過引入“啟發潛能教育”(Invitational Education)的模式推動學校課程改革,發展學生應對二十一世紀社會的核心素養。
 由美國學者威廉柏其(William Purkey)和貝蒂西格爾(Betty Siegel)共同創立的“啟發潛能教育”,其理論要旨是深信所有的學生都是有能力、有價值、有責任的,而學校教育則是一種協作的活動,有賴學校各環節的彼此合作,以協助學生啟發潛能,並強調教育的過程與其成果同樣重要。
 啟發潛能教育的實施內容之一,即為“刻意安排(Deliberate Planning)”。William Purkey指出,若要引發學生潛能,學校必須刻意安排合適的活動和環境,並透過五個域(Domain),即政策、地方、人物、程式及過程互相配合而達成。上面提到的“刻意安排”,意思其實就是“學校課程”。
 甚麼是課程?一般而言,課程包括四個要素:目標、內容、實施和評價。如以一個教學單元為例,老師按照基本學力要求的條目,對應各年級學生的學習需要,訂定一個教學單元的學習目標,從而依據目標選擇對應的學習內容,並因應學生的學習特點設計合適學習歷程,設計和開展能檢視目標達成的評核環節。
 所謂學校課程,就是一個刻意安排的過程。從上述課程四要素中,可以看出,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目標”的設定。
 如何設定目標?對於某一學科的單元教學又或一節課堂,可以很容易理解。但最理想學習目標的設定,不能只考慮學科知識體系,而要從全校的層面去規劃。這就涉及各學科的再上一層,即學校整體層面去思考,也就是學校目標的設定。
 大多數的學校都有校訓,其實,校訓某程度應該是學校的總目標,學校各環節的教育活動,包括學科的教學活動,都應該圍繞着這個總目標去刻意安排。
 南洋女子中學是新加坡最優秀的中學之一,學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一九一七年。南洋女中錄取的學生,在小六全新加坡會考的成績都是名列前茅的,當中更不乏高官名流之後,是新加坡首屈一指的貴族學校。作為一所貴族女校,南洋女中的總目標,是要讓接受學校教育的學生,都能夠做到校訓中的“勤、慎、端、樸”。上面提到課程四要素最為重要是目標設定,而南洋女中的校訓,就把這個學校總目標設定得非常好。
 作為新加坡最優秀的中學,勤當然是保持成績名列前茅的要素,而南洋女中對於勤的內涵,進一步指出應是一種勤奮進取,盡心盡責,意志堅定和精益求精之心。而校訓中的慎、端和樸,更對準了作為一所女子貴族學校,對於女孩子成長的要求,慎言、慎行,慎思、慎獨;舉止端莊,品行端正;真誠自然,樸實無華,均是具體表現慎、端和樸三字校訓的內涵要求。
 可見,校訓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作為學校教育的總目標,將深遠地影響學校課程之後的內容、實施和評價環節。

2019年6月3日 星期一

軟實力:變革素養

文.黃逸恆
刊於 2019年6月3日 澳門日報E06教思版
圖片來源:http://www.oecd.org/education/2030-
project/teaching-and-learning/learning/

  上期提到,包括中國內地等世界各國各地,新一輪教改趨勢,皆是發展以學生核心素養為中心,推動課程、教學與評核全方位的教育改革。
  如果我們再仔細看各國教育提出的核心素養,儘管各國皆會因應各自的發展進程和社會需要而內涵各異,但全球化和經濟一體化的年代,資訊爆炸、人工智慧和大資料逐步普及時代,國與國之間對人的培養目標已趨類同,而所謂核心素養的訂定,簡而言之,就是研究未來的學生需要哪些方面的能力。
  有PISA之父之稱的Andreas Schleicher,去年六月遠道前來澳門,在教青局的仲尼堂向澳門教育界簡介了《OECD學習框架2030》,框架描述了需要用甚麼樣的能力來塑造未來的一代。學習框架包括知識、技能、態度和價值觀;個人和社會的福祉;變革能力,通過反思、預期和行動的過程,調動知識、技能、態度和價值觀,以便發展與世界接觸所需的相互關聯的能力。
   “核心素養”最早出現在經合組織(OECD)和歐盟理事會的研究報告中。OECD於一九九七年啟動了“素養的界定與遴選:理論和概念基礎”(DeSeCo)研究項目,也就是各國現時發展核心素養的原祖DeSeCo計劃。OECD其後又於二○○三年及二○○五年先後出版最終研究報告和發佈《行動綱要》,增強核心素養應用於教育實踐的可操作性。而上述的《OECD學習框架 2030》,則是在此基礎下,進一步開發了一個透過發展學生的“素養(Competencies)”,透過“學習指南(Learning Compass)”邁向“個人和社會的幸福感(Well being)”的學習框架。當中,最重要的是“學習指南”將進一步深化並確定了三種更深層次的能力類別“變革素養”,以共同解決學生及青年需要創新、負責任和意識的日益增長之需要。
  變革素養(Transformative Competencies),包括以下三種更深層次的能力:

  • 創造新價值,包括:適應力、創意、好奇心、開放思維。
  • 協調矛盾和困境,包括:同理心、系統思考。
  • 承擔責任,包括:自我管理、自我效能、責任感、解決問題能力。

  《OECD學習框架2030》還側重於課程發展和課程實施,以迎接廿一世紀的挑戰。OECD將通過各國與國際間的課程分析研究,讓參與國家反思各自的實踐並學習他國的經驗。而變革素養在學校課程的實踐,將是檢視各國課程是否能配合學生應對未來挑戰的重要元素。
  上月十八日,中華教育會青委於科學館會議廳舉辦的澳門青年教師教育論壇,邀請教青局局長作專題演講。老局長深入淺出分析教育所面臨的改變,提出未來將借下一輪教育規劃的契機,透過學校教育培養未來學生具備的軟實力,包括學生創造力、協調矛盾困境的能力,以及承擔社會責任的能力,並具體透過在學科課程的基礎下,進一步推動跨學科課程的改革方向,提出現象為本教學模式的轉變,把人文和科學素養相結合,提升學生綜合解決問題的能力。
  無論是世界各國的教育改革,抑或是澳門教育的下一個十年甚至更長遠的發展方向和可行進的路,如此看來,已經十分清晰了。

2019年5月6日 星期一

核心素養

文.黃逸恆
刊於 2019年5月6日 澳門日報E08教思版
圖片來源:https://www.centranum.com/resources/
competency-management/what-is-core-competency/

  上期提到,跨學科學習是各地教育發展與課程改革的新趨勢。而跨學科學習的提出,除了是對應了未來社會發展對人的要求外,更重要的教育觀點,即為回歸人本教育的本質。
  教育服務於社會,而經濟發展推動學校教育改革,是工業革命以來,各國各地推動教育改革的主要內涵,並出現“人力資本”為本體的教育經濟學。
  由於工業社會的特點,有需要將人進行分類、分等,以輸送到工業生產線的金字塔結構中,保障大規模生產中分工明細、層次分明、組織嚴密、流程縝密等的特點。在工業生產的角度看,人是社會生產需要的“勞動力”,是人力資本,而社會對學校教育功能的期望,是培訓支撐社會經濟發展的資源,更多關注的是人“材”培養,即人力資源,而非人“才”,即對人本身才能的培育。亦由於此,分科教育承載着人力資源培訓的功能,成為了十七世紀中葉以來“現代學校”課程的主旋律,而“現代學校”從西方引入中國以後,則逐漸改變了儒家思想中教育的本意。儒家社會中的傳統教育本來就強調的“以人為本”,着重培育“人”的素養,目的是培養學生良好的品德。儒家教育思想廣博精深、千絲萬縷,但整體而言卻有一個核心,那就是注重從“己”從發,強調“向內求”,即所謂的“學以為己”。“人不為己”不是“為了自己”,正確解釋應是“修身”和“完善自己”。
  中國傳統儒家教育“學以為己”的思想,更接近教育的本質。而教育的目的,即應從過去人“材”與“人力資源”的方向,以“以人為本”的思考去替代。
  “以人為本”課程改革的發展方向,近年逐漸被各國關注或推動。以韓國為例,韓國教育課程評價院於二○一四年提交課程改革諮詢報告:《國家教育課程標準總論改革基礎研究》,提出以核心素養為基幹的課程體系改革的必要性。上期提到的芬蘭,則於二○一六年頒佈新版的《國家課程大綱》,提出新一輪基礎教育課程改革要以培養學生未來社會所需的核心素養與能力為基本出發點和根本目標。
  國家教育部於二○一四年三月頒發了《關於全面深化課程改革,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意見》,提出“核心素養”的概念並指出“核心素養是學生在接受相應學段的教育過程中,逐步形成的適應個人終身發展和社會發展需要的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並在二○一六年進一步頒佈《中國學生發展核心素養》,以培養“全面發展的人”為核心,分為文化基礎、自主發展、社會參與三個方面,綜合表現為人文底蘊、科學精神、學會學習、健康生活、責任擔當、實踐創新六大素養。隨後,教育部同步推動高中學校課程新一輪改革方案,提倡“文中有理、理中有文”,並在北京、上海等地率先實行高中課程改革。以上海為例,改革以後,學生在高中都要修十三門課,期望學生全面發展。同時,高中課改方案,亦非只是在科目結構上進行調節,而是以學生發展核心素養作準繩,並由教育部組成的專家組,經過兩年的時間,將核心素養滲透在各科課程的具體內容中。

2019年4月8日 星期一

跨學科學習

文.黃逸恆
刊於 2019年4月8日 澳門日報E08教思版

圖片來源:https://reimagininglearningtour.wordpress.com
/2016/10/30/phenomenon-based-learning-when-
finlands-ranking-slips-what-do-they-do/
  當前是資訊科技普及、AI人工智能的時代,工業時代已經遠去,現在以及一段時間內的未來,學校教育培養出來的學生必須要具備新時代的必要素養,才能應付未來社會的發展變化,其中,解決問題能力即為重要素養之一。
  亦由於此,新近十多年,各國各地都在推動一系列的政策和措施,提出以跨學科學習為模式,以培養學生解決問題能力為目標的課程與教學改革。當中的STEM學習的提出,由於其較易呈現的學習成果,加上坊間商業市場的廣泛宣傳,而最廣為人知。行內人都知道,不論是STEM又或後來的STEAM,抑或是早年的STS或和STSE課程,甚至人文社會領域倡導的Social Studies課程,內地的研究性學習、香港的專題研習,甚以芬蘭提出的“現象為本主題式學習(Phenomenon-Based Learning,PBL)”。究其內涵,就是“以跨學科學習為模式,以培養學生解決問題能力為目標”的課程改革。 
  跨學科學習的提出,背景之一即為對傳統以學科為中心的課程的一種批判,指出學科中心課程的弊端,容易造成學習者與現實和生活的割裂,課程越強調學科體系的完整性,就越遠離學生的生活和需要。實用主義教育觀,就是在這個背景下發展出來的一套試圖革新教育的教改思潮。當中,最為人熟悉的即為杜威提出的教改觀點,他認為學校教育應該如實反映學生的真實生活及各種現象,而一八九六年他創立的實驗中學,他在任校長期間一度成為實用主義教育改革的楷模。杜威曾到世界各地講演。一九一九年,杜威到日本講學時接到胡適邀請信,隨後北大蔣夢麟和南京高師的郭秉文等人登門拜訪,最終把杜威從日本請來在中國十一個省展開為期一年多的巡迴演講,成為五四運動期間有關教育革新的重要觀點。 
  可惜的是,杜威的理念最後並不能容於美國學校體制及主流教育思想,當時,美國教育以至社會仍然普遍存在讓學生中小學時擁有比較完整的學科知識基礎,以便順利地進入大學。而更重要的是,課程需要配合學生的需求來重新整合各個獨立學科的教學內容,對於當時美國老師來說是一項非常艱鉅的挑戰。老師必須對於任教科目都有充足的知識及訓練,同時,還需要針對不同學生的個性和特長給予內容迥異的指定進程和功課,這些都是在加重老師的負擔,同時也需要非常專業的老師,才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效果。 
  跨學科學習在百年前或許仍存在社會發展的種種限制,但時至今天,跨學科學習已成為學校課程不可忽視的環節,我們不論跨學科學習呈現的模式是“STEAM”、“STS”、“Social Studies”還是“PBL”,教師應該以教育專業的角度,緊扣跨學科學習是為了培養學生解決問題能力的初心。 
  最後,上面既然提到芬蘭課改提出的現象為本主題式學習,也希望借此機會指出近兩三年坊間廣泛流傳芬蘭二○二○年廢除學校學科課程實是誤解和誤傳,芬蘭國家教育委員會早已在其官方網站澄清和說明,澄清文章首段就明確指出“學科教育不會消失”,芬蘭課改不是取消學科課程,而是在保留傳統學科教學的基礎上,在中小學各學年之中專門安排一個或多個學習時段,在特定的學習階段內集中開展學科融合式的“PBL”,也就是跨學科學習。

2019年3月11日 星期一

以學生為中心

文.黃逸恆
刊於 2019年3月11日 澳門日報E08教思版


    “大自然希望兒童在成人以前就像兒童的樣子。如果我們打亂了這個次序,他們就成了一些早熟的果實,既長不豐滿也不甜美,而且很快就會腐爛,我們就會造成一些年輕的博士和老態龍鍾的兒童。”
    ——盧梭《愛彌兒》         
   
 
圖片來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
Jean-Jacques_Rousseau
   
法國十八世紀啟蒙思想家盧梭,在其諸多論著中,尤以構思二十年、撰寫三十年,融哲學、教育和文學於一體,提出自然教育理論,塑未來社會新人的《愛彌兒》影響最為深遠。盧梭的教育思想樹立了“以學生為中心”的理論基礎,他提出了生長、興趣、自由及活動等自然主義的核心觀念,這對於當時盛行的絕對主義和權威主義的社會氛圍而言,無疑是對當時教育提出挑戰。盧梭的教育觀點,得力於十九世紀後期及二十世紀初期心理學研究和兒童研究的協助,尤其包括赫爾巴特、福祿貝爾、杜威和蒙特梭利等教育家的貢獻,發展成當代有“以學生為中心”的各種教育論述。
    德國的巴斯道,宣揚熱愛兒童,認為教育的目的在於培養幸福、健康、對社會有用及能促進全人類幸福的公民。為了實踐盧梭的教育學說,於一七七四年在德國創辦“泛愛學校”,學校開辦初期,共招收十二名學生,教師連巴斯道本人共四人。泛愛學校的教學理念實踐了盧梭教育本諸自然的思想;對於兒童即以兒童視之,而非視同成人。學生衣着方面,當時社會名流時興的撲粉頭髮,繡飾上衣以及佩劍等均被廢棄,而以短髮,短外衣及便帽代之。學校的語文採用對話法方式,而非文法學習。以本國語文為教學語文,而非古典語。使用的教材,以適合兒童學習之用的教材為重,巴斯道本人編著的《初級讀本》,圖文並茂,包羅人文科學與社會科學的各種知識即為實際體現。學校提供戶外的活動,讓學生於實地教學,教學多使用實物和圖片。體育與遊戲,在學校教育中佔一席之地。學校主要課程包括拉丁文、德文、法文、算術、幾何、自然知識、音樂、舞蹈、繪畫及體育。因泛愛學校後來發展的泛愛主義教育運動,對於德國後來初等教育的發展有推動作用,使得德國初等學校的教育實際產生了相當大的改革,學生教學因而更貼近兒童的能力興趣,且變得更生動有趣;還有實際活動的科目及各國的母語也更加受到重視。
    我們一再強調,學校教育之與培訓機構不同的是,教育是基於人,是基於學生,教師的專業在於懂得學生,懂得學生的學習規律,知道不同教育階段的學生,因為年齡特點和社會經驗,而施以適合學生發展需要的教學活動,學校教育目的在使人成人,是使學生在過程中逐漸從自然人成為社會人。即如盧梭根據他對於兒童發展的自然進程的理解,將兒童的發展分為四個階段,在每個階段中,要求根據兒童生長和發展的特點進行相應的、有重點的教育。直至今日,世界各國的教育相當注重“以學生為中心”的全人教育,主張提供給每一個人最多的學習機會,視教育為個人一生不斷探索的過程,盧梭的自然主義教育思想,在二百多年前就已開始為提升教育的內涵埋下了一顆健碩的種子。